| 內湖康寧醫院骨科／蔡文基主任
緣起2005年六月九日至十日，在日本仙台 (Sendai)舉行的脊椎及脊髓病外科年會(Japan Spine Research Society)，筆者陪同陳博光教授及吳茂誠先生參與了這次大會，不但見到了日本骨科的優點也有感於臺灣骨科更需落實及努力之處，夾敘夾論地以管窺之見，記述了這次所見所聞，謬誤之處，盼請多多見諒。
一、
荒城之月
仙台位於日本東北，臨海背山，是日本戰國末期名將伊達政宗的封邑， 據說仙台是因綠樹蓊鬱而成名。涼爽的天氣和遍植的綠樹，讓人一下就會忘記身在異鄉的感覺。青葉城是伊達政宗所建築城樓，但是舊青葉城的天守閣已毀於戰火，僅留下位於半山高的角樓和城墩。我們在正午到達青葉城的遺址，居高臨下，現代化的仙台市盡在眼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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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圖:土井晚翠的詩—拍攝刻在大石上的”荒城之月”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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矗立的獨眼龍伊達政宗銅像，馬上雄姿睥睨著曾是他風雲馳騁的大地， 弦月如勾的帽徽，手按鋒芒長刀，縱使不可一世的英雄氣慨，也只是記敘在銅像下的生平文字能回味。歷史的痕跡不敵夏初微風撫過參天的古松，草葉香氣伴隨悠揚琴聲飄送著土井晚翠「荒城之月」的琴音。 |
| 繁華落盡的青葉城，映照千年盈虧不息的弦月，而英雄安在？政治上的榮景畢竟是雲煙，不朽的是生命的理想堅持。
英雄已遠，青葉城也已頹圮，但一歲一榮枯的野花卻生生不息地展現生命的?性與堅持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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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圖:
筆者與陳博光教授在伊達 政宗銅像前合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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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、 脊椎及脊髓病外科年會大會
國分正一（Shoichi Kokubun）教授是現任日本脊椎外科醫學會的龍頭，也是這次大會的主辦人。由這次大會成功的舉行與順利的落幕，充分顯示出國分教授嚴謹的態度與熱忱的好客精神。國分教授和台灣的淵源頗深。他曾在屏東市住過，也時常來台灣參加學術研討會。筆者陪同陳博光教授在許多次國際學會，都曾見到他隨和親切笑容。
前一晚的歡迎晚會上有精采的三昧絃表演，不但有文化內涵，演奏技術更令人讚絕。而國分教授亦在晚會上揭示他申辦這次大會的理想，他表示這次不但是一個日本國內的學術研討會，更重要的是藉由獎助亞洲各國的年輕一代脊椎外科醫師，能參與這種國際交流的學術研討會，彼此切磋交換心得，並結成真摯的異國學術友誼。期望這各國的年輕一代脊椎外科醫師，在以後能回到日本，參加學會討論，彼此砌磋砥礪。
這樣的胸懷讓人感佩。在學術上的研究，通常存有競爭關係。同醫院內「獨門絕活」以秘而不傳的招式自雄，黨同伐異彼此競爭。國內不同醫院競爭更常常是”不二之鬥”，彼此爭鋒，彼此尚且不能相容，何況還會想到要培育外國年輕一代醫師呢？這一位日本當代的脊椎外科大師，呈現的不只是卓越的醫學成就，更顯示出超凡的心胸氣度。因為只有交流才能彼此砥礪，知虧補盈，化解自我根深蒂固的成見，開闊視野。只有接受各方的思維，方能成就深廣的見識。所以管仲名言說「山不辭土故能成其高，海不辭水故能成其大」。學術研究的寬大胸懷，才是成就不朽學術事業的推動力。
我們常聽到許多標榜自期成為台灣的一流大學，國際水準的骨科中心的壯志；雖然手術技術面上的東西或研究文章發表結果尚可自誇成就斐然。但是自許要成為國際一流骨科的臺灣醫界，卻常常窮於內耗而黨同伐異。上位主政者如果能如呂氏春秋--貴公篇所言： 「公則天下平矣」，不私心不偏阿，開闊的心胸和不吝培養後進; 甚至於獎勵訓練國際的研究員（international fellows）。
| 深遠經營，自然會讓臺灣成為的一流國際級骨科中心。國分教授提供自己巨人的寬闊肩膀，不吝讓後進有志者登峰造極，其風範將成為一代宗師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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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圖:
左起吳茂誠先生,國分教授與陳教授與筆者在會場合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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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 井底之蛙
會議第二天午後巧遇櫻井 實教授。頭昏眼花的我們，聽了一上午的報告，暫時忘記了會議中討論的許多醫療新知與困境挑戰。和櫻井教授一起忘憂地喝冰啤酒，享受暫時的寧靜。
櫻井教授位曾是東北大學骨科主任，退休後將行政棒子交給國分教授。從仙臺搬到京都定居，以寫詩繪畫的藝術家生活，安度晚年。
櫻井教授指著窗外的白樺樹，欣然地說，這樹在17年前還是只是小樹苗，一轉眼樹已成遮蔭綠樹。17年前，同一地點的會議中心，日本東北大學第一次舉行這種國際骨科醫學會。如今當年各國來訪的年輕骨科醫師，也都成為各國學界當代的重要人物。
四、
為什麼要耗費巨資及人力去舉行這樣的國際骨科醫學會？
櫻井教授提到當年大部分日本醫師太封閉了！當時沒有機會，也沒有人肯花時間去用英文發表演講，就算是英文聽講對當時大部分日本醫師也有困難，所以他想努力促成日本骨科踏出日文世界，朝向國際化。他也提到當年努力邀請各國醫師參加的過程，蒐尋名單，不但提供訓練機會，也提供國外參加者獎助金，目的就是要加速擴大交流。期望讓日本骨科醫師能朝向國際化，用英文發表論文，用英文回答聽眾的問題，結交各國的朋友。17年後，這樣的堅持終於開花結果了。這次大會確實看到極少的會場提供同步翻譯，也有許多日本醫師用流利的英文問答。
櫻井教授將我們翻譯寫出的中文「有朋自遠方來，不亦悅乎」的小紙條細心地收藏在口袋中，談到他生長於此，成就於此，深怕自己成為「井底之蛙」，所以總是透過不斷地學習與見識，來開拓視野。所以他退休後搬到京都，在文化古都從事寫詩，繪畫的創作生涯。目的只是不斷增廣自己習以為常的視野。這位長得有點像辜仲甫的老者，樂觀與堅毅寫在臉上。似乎看不出他人生歷經許多波折。誤打誤撞地成為骨科醫師，當上東北大學骨科教授，卻又歷經癌症的逆襲，而後又堅強地追尋人生的藝術退休後生活。「圓融自在」是他呈現的生活態度，「高瞻遠矚」又是他理念的抒發。櫻井教授自比為井底之蛙(frog in the well)，是嗎！?
面對這樣一位生活的藝術家，總是令人有很深的感動。孔子曾說：「君子不器」，這位有超凡的理想者，努力把國內學術推向國際，見識心胸都是凡人所不及的開拓者，對生命有強?的堅持，卻又謙卑自持。「井底之蛙」如果是櫻井教授自況的話。那一般人在和他相比，可能只是埋在井底爛泥巴裏不見天日的蚯蚓了。人必須宏觀，必須堅持理想，不畏挫折而謙遜地經營生命，而櫻井教授正是一位真正的實踐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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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圖: 前排左起吳茂誠先生,陳教授與櫻井教授,
越南Vo Van Thanh教授及年輕骨科醫師, Dr. Ly及後排左起Dr. Thanh,
Jr, 筆者及張醫師(中山醫大) 等在小餐廳合影。 |
五、
結論：
這次的學術參訪，不但看到了仙台的名勝，也看到了日本學會的嚴謹。但是更佩服於國分教授和櫻井教授所堅持宏大的理想，培育後進將是影響深遠。因為國際學術交流與獎勵人才進修，這是百年大計。個人認為，數年到數十年後，這種理想將會不斷地由這次參加大會的國際研究員推展下去。這不但開闊各國醫師的視野，提昇了醫療水準，造福人類。也化解了彼此的隔核。促進「和平」似乎不是政客可創造的專利。
凡人常自吹自擂，自封一流，可是卻常吝於付出，而心胸閉塞，不免淪為「井底之蛙」。日本參訪，讓我們了解到，其實在臺灣還有許多待努力的地方。而個人的成就，終歸埋於塵土，青葉城的獨眼英雄也只是百年一夢而已，感懷之間想起金庸的詩「皇圖霸業談笑間，不勝人生一場醉」，一笑，淡然而醉臥仙台酒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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